母乳喂养是公认的婴儿首选喂养方式。世界卫生组织指出，0 ~ 6个月龄婴儿应进行纯母乳喂养，之后应继续母乳喂养2年或更长时间^[1-3]。我国《母乳喂养促进行动计划（2021 — 2025年）》提出了6个月内纯母乳喂养率应达到50%以上的目标要求^[4]。但目前我国婴儿6月龄时纯母乳喂养率仅为20.8%^[5]。2021年的一项研究显示^[6]，婴儿吸吮问题是母乳喂养困难的主要原因之一。

正常的吸吮功能是婴儿安全、成功经口进食的重要保障，而吸吮功能异常可导致婴儿进食时间延迟、难以启动的吞咽、易激怒、哭闹等母乳喂养困难表现和体格生长不良^[7]。以往的研究多聚焦于早产儿和吞咽障碍患儿的口腔吸吮训练效果^[8-9]，而事实上，足月儿中存在口腔吸吮不良的比例也较高，故本研究将探讨口腔吸吮训练在伴有口腔吸吮不良足月儿中的应用效果。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抽取2021年9月 — 2022年4月首次就诊于江苏省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儿童保健科母乳喂养咨询门诊并由国际泌乳顾问经评估后确诊为吸吮不良的婴儿为研究对象，按照患儿就诊顺序进行统一编号，根据患儿编号在随机数字表中选择对应的随机数字，若为偶数则纳入对照组，若为奇数则纳入实验组。根据样本量计算公式：n = 2 × ($Z_\alpha^2 $ + Z_β)² × [p(1 − p)]/Δ²，$Z_\alpha^2 $为1.96，Z_β为1.94，p为0.8，Δ²为0.2，并考虑5% ~ 10%的失访率，计算出实验组和对照组样本量各132例，共计264例。

纳入标准：①2021年9月 — 2022年4月首次就诊于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儿童保健科母乳喂养咨询门诊的母婴；②婴儿月龄为0 ~ 6月；③母亲文化程度为初中及以上；④签署知情同意书，自愿参与。排除标准：①婴儿患有严重器质性疾病；②有母乳喂养禁忌证；③双胎及多胎妊娠的母婴。剔除标准：量表信息填写不完整者。该研究已经过南京市妇幼保健院伦理委员会审批通过[宁妇伦字(2019) KY-006号]。

1.2   方法

1.2.1   基线评估

本研究在所有受试婴儿首次就诊母乳喂养咨询门诊时，收集其一般情况，包括性别、月龄、现身长、体重、出生孕周、喂养类型等。由国际泌乳顾问对受试对象进行母乳喂养观察，包括母亲乳头/乳房/乳晕情况、婴幼儿口腔和吸吮情况、母亲哺乳姿势等，并使用母乳喂养技能评估量表（Latch/Audible/Type of nipple/Comfort/Hold positioning，LATCH）进行评估，之后根据观察和评估结果进行评分。

1.2.2   干预方法

对照组接受常规的一次性母乳喂养指导，包括婴儿含接指导、母亲喂养姿势指导、母亲乳头护理等。实验组在接受常规的一次性母乳喂养指导的基础上进一步接受口腔吸吮训练，实验组的首次口腔吸吮训练由康复治疗师指导家长完成，之后由父母进行家庭训练，训练内容包括4个方面：①双侧脸颊肌肉训练。使用食指和中指同时在婴儿两侧脸颊进行有节奏地打圈按摩，并使用食指分别支撑左右两侧脸颊，且短暂停顿。②牙床按摩。使用食指从婴儿一侧牙龈缓缓滑动至另外一侧，左右交替。③非营养性吸吮训练。反复将食指分别置于婴儿上颚下方和舌头上方诱导其吸吮反射，并将手指从婴儿口中拔出，以锻炼婴儿吸吮力量。④舌头跟随训练。将食指置于脸颊两侧，并左右交替，诱导婴儿舌头跟随手指进行活动。实验组实施的以上口腔吸吮训练均通过文献循证并参考了美国口腔运动治疗师、国际泌乳顾问Melissa Cole学者发布的口腔吸吮训练方法^[10-11]。口腔吸吮训练要求在哺乳前、婴儿清醒安静状态下进行^[12]，利用婴儿的警觉性和饥饿感提高训练效率；在训练前清洗双手并佩戴一次性不含滑石粉的手套；训练过程中应充分尊重婴儿意愿，跟随婴儿节奏进行训练，若婴儿出现如呕吐、口腔破损或感染、呼吸困难或窒息、口腔对橡胶手套过敏等不适症状，应及时停止训练，并与国际泌乳顾问取得联系。口腔吸吮训练周期为2周，每日2次，每项训练持续时间为2 ~ 5 min，以避免婴儿疲惫。本研究通过循证发现实施8 ~ 12 d口腔训练即可达到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效果^[13-14]，同时考虑到随访率，遂选择干预时间为2周。

1.2.3   观察指标

①比较干预2周后两组的LATCH量表^[15]评分。LATCH量表简短便捷，在临床被广泛运用，可用于母乳喂养过程中婴儿摄取母乳能力的评估，其评估内容包括含接、吞咽声、乳头情况、母亲哺乳舒适度及怀抱的姿势5个方面。该量表每项得分0 ~ 2分，满分为10分，得分越高表示母乳喂养能力越好。其中，8 ~ 10分表示母乳喂养能力好，4 ~ 7分表示能力一般，0 ~ 3分表示能力差。LATCH量表Cronbach’s α 系数为0.87 ~ 0.95，具有较好的信效度。②比较干预2周后两组的纯母乳喂养占比，即组内纯母乳喂养人数/组内总人数 × 100%。③比较干预2周后两组婴儿体重和身长增长的差异。

1.2.4   质量控制

保证实验组每位受试对象的父母熟练掌握口腔吸吮训练的方法，要求实验组在家中对每一次训练进行记录和反馈；由受过统一培训的国际泌乳顾问分别于干预前和干预后对母乳喂养情况进行观察和评估；由经验丰富的儿童保健护士使用同一测量工具在同一时间段内对受试对象的身长和体重进行测量。

1.3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5.0软件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采用均数 ± 标准差（$\bar{x} \pm s $）描述，两组间比较采用两独立样本t检验，组内干预前后比较采用配对t检验；计数资料采用百分比（%）描述，组间比较采用χ²检验。检验水准设置为α = 0.05。

2.   结果

2.1   两组婴儿一般情况的比较

实验组中男70例，女62例，平均月龄（3.25 ± 0.70）月；对照组中男68例，女64例，平均月龄（3.42 ± 0.67）月。两组264例婴儿均完成了为期2周的干预，因此，本研究纳入所有受试者的数据进行分析。根据国际泌乳顾问的观察，95.1%的婴儿口腔结构未见明显异常，1.1%的婴儿存在小下颌，3.8%的婴儿存在其他情况。264例婴儿母亲中，79.2%的母亲乳房未见异常，6.4%的母亲有乳腺炎，4.9%的母亲存在乳头肿胀，9.5%的母亲存在乳头扁平情况。以上评估结果在干预组和实验组之间的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P > 0.05）。此外，两组受试对象在性别、月龄、出生孕周、现身长、现体重、LATCH量表得分及纯母乳喂养比例方面的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P > 0.05），两组具有可比性。见表1。

表  1  两组婴儿一般情况的比较

因素	实验组（n = 132）	对照组（n = 132）	t/χ2值	P值
性别（n，%）			0.74	0.39
男	60（45.5）	67（50.8）
女	72（54.5）	65（49.2）
婴儿口腔情况（n，%）			0.34	0.85
未见明显异常	125（94.7）	126（95.4）
小下颌	2（1.5）	1（0.8）
其他	5（3.8）	5（3.8）
母亲乳房/乳头情况（n，%）			1.65	0.65
未见明显异常	105（80.3）	103（78.0）
乳腺炎	10（7.6）	7（5.3）
乳头肿胀	6（4.5）	7（5.3）
乳头扁平	10（7.6）	15（11.4）
喂养类型（n，%）			4.64	0.10
纯母乳喂养	64（48.4）	62（47.0）
混合喂养	48（36.4）	37（28.0）
人工喂养	20（15.2）	33（25.0）
月龄（月，$ \bar{x} \pm s $）	3.42 ± 1.20	3.26 ± 1.30	1.03	0.30
出生孕周（周，$ \bar{x} \pm s $）	38.24 ± 0.91	38.14 ± 0.72	1.05	0.29
现身长（cm，$ \bar{x} \pm s $）	59.13 ± 4.83	58.55 ± 4.84	0.98	0.33
现体重（kg，$ \bar{x} \pm s $）	5.48 ± 0.57	5.40 ± 0.58	1.09	0.28
LATCH量表得分（分，$ \bar{x} \pm s $）	4.28 ± 1.12	4.15 ± 0.83	1.12	0.27
注：LATCH表示母乳喂养技能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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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干预前后两组婴儿LATCH量表评分的比较

干预前，实验组和对照组的LATCH量表评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t = 1.12 ，P > 0.05）。配对t检验结果显示，干预后实验组和对照组的LATCH量表评分均有显著提高（t_实验组 = − 27.14，t_对照组 = − 37.96，均P < 0.05）；组间比较结果显示，干预后实验组的LATCH量表评分显著高于对照组（t = 14.54，P < 0.05），且实验组LATCH量表得分增加幅度显著大于对照组（t = 16.56，P < 0.05）。见表2。

表  2  干预前后两组婴儿LATCH量表评分的比较（分，$ \bar{{\boldsymbol{x}}} \pm {\boldsymbol{s}} $）

组别	例数	LATCH量表评分		LATCH量表得分增长值
		干预前	干预后
实验组	132	4.28 ± 1.12	6.77 ± 1.08	2.48 ± 1.05
对照组	132	4.15 ± 0.83	5.09 ± 0.79	0.92 ± 0.28
t值		1.12	14.54	16.56
P值		0.27	0.01	0.01
注：LATCH表示母乳喂养技能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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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干预后两组婴儿纯母乳喂养比例的比较

干预前，两组纯母乳喂养的比例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χ² = 4.64，P > 0.05）。干预后，实验组和对照组的纯母乳喂养比例均有所提高，且实验组纯母乳喂养的比例显著高于对照组（χ² = 6.17，P < 0.05）。见表3。

表  3  干预前后两组婴儿纯母乳喂养比例的比较（n，%）

组别	例数	干预前				干预后
		纯母乳喂养	混合喂养	人工喂养		纯母乳喂养	混合喂养	人工喂养
实验组	132	64（50.8）	48（56.5）	20（37.7）		83（55.3）	40（47.1）	9（31.0）
对照组	132	62（49.2）	37（43.5）	33（6.2）		67（44.7）	45（52.9）	20（69.0）
χ2值		4.64				6.17
P值		0.10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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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干预前后两组婴儿身长、体重增长情况的比较

干预前，两组身长、体重的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P > 0.05）。干预后，实验组和对照组的身长、体重均有所增长，且实验组的身长、体重增长幅度均大于对照组（t_身长 = 2.51，t_体重 = 16.97，均P < 0.05），但两组干预后身长、体重的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P > 0.05）。见表4。

表  4  干预后两组婴儿身长、体重增长情况的比较（$ \bar{{\boldsymbol{x}}} \pm {\boldsymbol{s}} $）

组别	例数	干预后身长（cm）	干预后体重（kg）	身长增加（cm）	体重增加（g）
实验组	132	60.38 ± 4.83	5.83 ± 0.57	1.25 ± 0.02	354.27 ± 4.31
对照组	132	59.79 ± 4.84	5.74 ± 0.58	1.24 ± 0.16	343.66 ± 5.74
t值		0.98	1.23	2.51	16.97
P值		0.32	0.22	0.01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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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讨论

婴儿安全成功的母乳喂养依赖于婴儿吸吮功能的正常发育。吸吮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包含挤出乳汁和吸引两部分^[16]。吸吮周期从舌尖的隆起开始，同时，下颌被抬起以收缩乳头的跟部，从而使乳汁被挤出；随后，舌头沿乳头下侧向后移动，当舌头撞击软腭时，腭提肌收缩，抬高软腭以密封鼻腔，如果汇集了足够的乳汁，则将乳汁推入口咽部并吞咽^[17]。导致婴儿吸吮不良的因素包括早产、解剖异常（如颌面异常、唇腭裂、食管闭锁或气管食管瘘、食管受压），以及神经系统疾病（如先天性脑干病变、脊髓性肌萎缩）等^[18-19]。婴儿吸吮不良可导致一系列不良后果，包括母亲乳头受损、早期断奶、婴儿体格生长不良，甚至发生误吸和呼吸暂停等，对婴儿远期的发育结局造成不良影响，降低婴儿及其家庭的生活质量。因此，对吸吮功能异常的婴儿尽早进行干预和训练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国外研究显示，早期的口腔吸吮技能训练可有效改善异常的吸吮模式。Grassi等^[20]的一项定量系统评价研究显示，非营养性吸吮训练和口腔刺激干预对促进早产儿口腔喂养有效。Lessen等^[21]对孕周< 29周的早产儿进行口腔运动技能训练，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干预组的完全经口进食时间和出院时间均更早（P < 0.05）。另有Guler等^[22]的研究显示，口腔运动干预可显著提升早产儿的吸吮力量、吸吮持续时间以及吸吮量，并有助于其体重和头围的生长。与以往的研究结果相似，本研究结果也显示，口腔吸吮训练可改善婴儿母乳喂养状况和生长情况。干预后，实验组的LATCH量表得分、纯母乳喂养比例均显著高于对照组，且实验组的身长、体重增加幅度大于对照组，但两组身长、体重的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这可能与本研究的干预时间较短有关，为期2周的干预尚不足以引起干预后两组身长、体重的差异存在统计学意义，未来应延长干预时间，进一步探讨口腔吸吮技能训练的临床意义。

此外，本研究中264例口腔吸吮不良患儿中，89.4%的患儿为足月儿，且95.1%的患儿口腔结构未见明显异常，仅1.1%的患儿存在小下颌。与早产儿相比，尽管非早产儿具有较为成熟的吸吮模式，但其发生吸吮不良的比例也较高，这与以往的研究结果相符，吸吮问题是母乳喂养困难的主要原因之一^[6]。目前，相关研究多关注早产儿的吸吮技能训练，而忽视了足月儿的此项技能训练^[21-26]。本研究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足月儿口腔吸吮训练的必要性和有效性，为针对吸吮不良的足月儿进行口腔吸吮训练提供了可靠依据。

本研究的口腔吸吮训练包括双侧脸颊肌肉训练、牙床按摩、非营养性吸吮训练和舌头跟随训练，能够刺激并增强颞肌、咬肌、口轮匝肌等肌群的收缩性、强度和运动控制能力，促进唇、颊、舌和腭运动的恰当整合和吸吮反射，并提高吸吮-吞咽-呼吸的协调性和节律性。其中，非营养性吸吮训练可以让婴儿掌握含接时乳头的正确位置，促进婴儿舌头前伸，覆盖牙槽嵴，停在下唇上，并形成凹槽状，使婴儿掌握正确的吸吮技巧。有效的吸吮能够促进母乳喂养的成功，保证婴儿摄入足够的乳汁和营养，进而促进婴儿的体格生长和发育。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实验组仅接受一次专业的口腔吸吮训练指导，之后2周的训练均在家中由父母完成，可能会导致训练的异质性较大。其次，本研究并未实施盲法，由于口腔吸吮训练在家中由父母完成，研究结果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母亲主观因素的影响。另外，针对足月婴儿的口腔吸吮训练尚有待进一步形成统一、标准的训练模式，以便能够在临床推广。